Fifteen:我曾那樣追尋?

(副標題為2009年第二次國中基測作文題目)

ㄍ姊剛從知名廣告公司退下來,聽說她的炸醬麵風味極佳。

於是我們來到ㄍ姊家,ㄍ姊育有一女一男,大女兒要升高二,小兒子要升九年級。暑假期間,小兒子andy在家,一進門他就被叫下樓來跟姊姊們打招呼。「青春期」實在很特別,去年我看到andy時,他還像是個小孩子;今天再看到他,已經頗有幾分「少年」的味道。

這股味道不光是從身高來判定,十五歲孩子們非常活潑,但面對不同族類時卻又沉澱得非常快,他們半大不小,什麼都是朦朦朧朧,但卻散發出耀眼而無法讓人逼視的光芒:未來式的顏色。

例行公式打完招呼後他就上樓,要升九年級的學生恐怕是沒有暑假的,他們將面臨人生第一次轉捩點,不過十年過後回頭看,如果能覺得這時的煩惱渺小如微塵,是不是好事,我不清楚。

十年後,他們再度面對「我曾那樣追尋」這道問題時,或許能夠書寫出更豐沛的文章。

用餐後andy又上樓了,我跟朋友還有ㄍ姊在廚房閒聊,朋友問起andy不知在樓上幹麻,ㄍ姊心血來潮說:

「不如你上去看看罷?」

朋友躡手躡腳上到二樓,沒過多久就下來,告訴我們andy把門鎖上。ㄍ姊卻篤定地說她兒子不會這樣,要朋友推門時再大力點。過不久,朋友宣告:

「他真的鎖門了。」

Double wrongs:首先,朋友根本不應該接受提議上樓;其次,再次上樓確定andy鎖門也不應該講出來。

ㄍ姊臉一沉,我只好在一旁緩頰,其實十五歲開始鎖門也很正常啊,總是要有自己的空間吧!?

但是顯然媽媽們並不接受這樣的理由,她們可以接受孩子們開始長大、不黏人,卻無法接受「上鎖」、排斥這件事。

我突然明白,在十五歲時,如果真的曾經追尋過什麼,大概也就是「自己的」這件事吧,而那是依靠著對抗未知的勇氣,去擠壓、凝縮、刪減成的,那樣的追尋。

2009.07.14 | | 留言(0) | 引用(0) | 傀儡

以「愛」之名—《小團圓》及其團員



各種感情與思想可以只是一個好,這好字的境界是還在感情與思念之先,但有意義,而不是甚麼的意義,且連喜怒哀樂都還沒有名字。
                       胡蘭成:〈民國女子‧張愛玲記

分別後,我在公車順著環狀道路按下下車鈴準備下車,下過雨的台北夜晚有點文藝味,我於是步入誠品,東區不夜城,閱讀不分日夜,然而我已許久不在耶路撒冷親吻,畢竟我是貪圖折扣的婆媽派。

拾階而上,迎接朝聖者的是新書區,稍事瀏覽,新出了不少理論書籍,也有些日本小說。我圍著新書區踅了一趟,看到些新出的文學作品就拿起來翻翻。週日的誠品閱讀人潮不少,有了「人氣」自然忘了外頭的霪雨霏霏。

在溫黃的燈光下,發現海派迷們磨刀霍霍的《小團圓》。

老實說我真有點認不出,《小團圓》一改過去傳統張愛玲作品的織錦封面,一片發亮反光的白,逼得我無法直視,那混雜祖師奶奶的錦口繡心,打踏著盛開花朵——看上去頗具份量,一點兒都不「小」。直挺挺地站立在書架上,高姿態地供人取閱╱取悅。

我沒有拿起《小團圓》,然而真正吸引我的是擺放在《小團圓》旁邊的幾本書,誠品自然沒那麼俗氣,大剌剌地放上「張愛玲全集」。它們分別是胡蘭成《今生今世》、李歐梵《上海摩登》、許秦蓁《戰後台北的上海記憶與上海經驗》三本書。

我開始明白耶路撒冷果然不是浪得虛名,藉由《小團圓》,蒐羅張愛玲的戀人、城市、文化,張口聲腔已經悄然地羅織出一張天羅地網,關於愛、空間、論述無所不包。我猜測張愛玲與胡蘭成大概沒料到兩人離別後,其作能在台北重逢團圓吧,只不過在文化組織內,還得容納其他團員。

愛情不再顛沛,太平盛世,「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諾言可以實踐了嗎?

好嗎?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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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9 | | 留言(0) | 引用(0) | 傀儡

通俗啟示錄:美麗神話外一章,蔡依林《花蝴蝶》


學院派的研究者面對當前通俗場域中的諸多繁複現象,無不磨刀霍霍,文化人人可說,研究可不是人人可做,所以「文化x研究」,今夏正夯!(拜託早就夯很大了好不好)或是:文化研究,學院派的新潮流;文化研究,2009年你絕對不能錯過的時尚單品。

無獨有偶,寫下〈美麗神話蔡依林〉還不夠,還要編選一本《流行力:台灣時尚文選》才可以稱作研究圈的拉格斐(Karl Lagerfeld,時裝界的凱薩大帝,香港消費╱時尚線可是稱其為老佛爺)。力拼時尚研究生的我,面對最近翩然起舞的「花蝴蝶」怎能無知無覺?(不過我實在很害怕陳建志老師過沒幾天又發表文章了!)

從舞孃到特務,這次蔡依林還要化身花蝴蝶。新專輯預購廣告就讓人震撼,「她永遠會做,她原來做不到的事情」,平穩男低音的旁白,繼續為在螢幕正中央旋轉的女性告解:「敢作敢為,活得繽紛。」鏡頭逐漸拉闊,從中央旋轉到螢幕九宮格,同一位女性的同樣穿著、動作,木然而冷靜,彩帶舞、鞍馬不夠了,宛若芭蕾舞的黑天鵝三十六旋轉,才能在零九年春天目眩神迷,採蜜繁殖。

「努力公主」的故事又隨著華麗的新專輯被重寫,這次大寫J不當蠍,黑髮又染成茶咖啡色。「推陳出新」這四個字是這樣被體貼出來的,像打開珠寶盒,面無表情的舞偶一圈又一圈地轉著,重複再重複,時尚不饒人。連我的學生都在作文中寫她最欣賞蔡依林的「努力」,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偶像歌手裝可愛、裝美麗、耍酷、耍潮已經不夠了,他們不只販賣夢想,更銷售一種老派的美德:聽媽媽的話、力爭上游、百善孝為先……

於是流行不再只是「新潮」,反而是藉由新潮去包裝古典氣息,如果你還有印象,甫去世的聖嚴法師倡導「心六倫」運動中的校園倫理,正是花蝴蝶蔡依林代言。流行偶像x宗教功德,只怕是後現代的完美結合。

一如學術場域中開始不斷延伸並且關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每個環節,研究者開始要有通天本事,拜別需菩提祖師,學了地煞七十二變化之後,焦慮的研究生們是不是也該要去尋找自己的如意金箍棒,然後前往西天取經,求其放心,最後才能功德圓滿見如來呢?

我們是不是也會開始不斷蛻變,效法美麗神話中的自我定位、努力與推陳出新,期待能夠驚艷四座?

只怕這通俗啟示錄是人生隱喻,不只是場域內的大爆炸,更直指了日常生活的核心,那麼這則抽離了王子、公主的美麗神話、強調努力不是天方夜譚的一千零一夜,它的結局還會是「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

還是這一場2009年的蝴蝶效應,將會引起巨大的人生颶風,然後我們會開始出發尋找心、勇氣與家。我開始明白蔡依林的努力故事或許不是要我們付出所有,她也不是神龕中的殘酷美少女,而是警告所有七年級/八0後:好日子過完了,焦慮正式啟動,現在,你該怎麼辦?

2009.03.16 | | 留言(0) | 引用(0) | 傀儡

Songs for you, truth for me

標題是James Morrison新專輯的名字,非常好,借用為此篇名稱。

在聯盟作志工服務業已三來月,剛開始對於辦公室內上班都開著收音機頗不習慣,我專心於某件事上頭時實在不喜歡有其他聲音打擾,去圖書館唸書聽到鍵盤嘎搭嘎搭聲、冷氣轟隆轟隆聲,我基本上都處在瘋狂的邊緣。

不過在辦公室內卻逐漸習慣有廣播的陪伴,我發現這個頻道總是會播放相對而言挺過時的歌曲,但卻是我青春期所熟知的音樂。年輕的時候總是很喜歡去KTV狂歌,那時候只要進去「新歌排行榜」大概就可以順利點到歌。時光荏苒,如今我很少進去KTV了,每次點歌也幾乎要搜尋半天,新歌多半不會唱,而每次唱的也幾乎都是那幾首,在這種循環下,進KTV大概也就變成一群老友聚聚,而非像過去還會找一兩人在裡頭專心唱歌了。

流行音樂大抵就是這麼回事吧,它們反映了成長、青春以及不可避免的衰老,在同樣的歌曲裡面我們各自以不同的年紀去經歷、感受和傳唱。如果我們把時間的幅度拉大,從《詩經》國風開始,大概就表述了流行民歌的意義,音樂某程度的傳達人們的心聲,於是情歌開始在每個人的心裡醞釀發酵,朦曖不明的、甜蜜爆炸的、爭鋒相對的、各懷鬼胎的、細水流長的、懷念不已的,大概每個人都可在這些子分類中標記出一兩首屬於「自己」的歌。

不過這樣說的說法恐怕阿多諾(Adorno)不認同吧,他都說明了流行音樂利用相似度極高的程式不斷複製,催眠聽眾,讓你聽到前奏就預知A段,以為自己頗有共鳴,殊不知在此已掉入了流行音樂的陷阱中。

然而我們暫且拋下研究者的洞見與真知吧。

昨天我在整理名單之際,突然Penny的〈怎樣〉傳來:「如果我們現在還在一起會是怎樣?我們是不是還是深愛著對方,像開始時那樣,握著手就算天快亮。」我不禁停下手邊工作,反覆思量是不是每段感情餘溫猶存時,總是要問對方這個問題?總是要拿開始的快樂與分手後的快樂比較;拿戀情變調時的折磨痛苦與確認分開時的寂寞悲傷比對?

或是我們總在分手後想到對方的好,「因為你我才看到生命裏各種的美好」,是嗎?戀人的力量總是無限大嗎?「我和你的眼中看見了不同的天空」,男孩告訴我他無法像他喜歡的女孩子一樣,單憑一個氣味、一個背影,就知道無法再繼續和這個人走下去。男孩的眼淚總讓我不勝負荷,「就算這份愛只有我沒退出」,面對背棄誓言的歷歷指證,我不知要如何安慰,如果連結婚證書都能被打破,我們又要怎麼面對、相信如童話一般美好的諾言呢。

於是,所有「我懷念的……」後面都被填寫上個人的記憶;所有「很高興……」都將被重逢與釋懷所解除。「一個人,我重新適應一切不方便」,但畢竟「我加上你兩個人卻並不等於我們」,所以「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其實你沒有那麼愛他」,期望「不要哭,你應該忘了他」。

但是熱鬧的包廂內,女孩定睛看著發亮的屏幕,緩緩地唱「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所有的音樂伴隨笑鬧、安慰、苟延殘喘的幻夢都被公主的眼淚破解,大家手忙腳亂拿著面紙、飲料安撫受傷的人,「他和她的故事」在複製、重播,有時候不小心,你我都成了主角。

「如果,我們現在還在一起會是怎樣,我們是不是還是隱瞞著對方,像結束時那樣,明知道你沒有錯,還硬要我原諒……」

或許我們都還是需要這些俗爛到不行的音樂來陪伴、療癒,直到有一天,我們進去包廂中,點出「懷念國語金曲」的子類時,都會感歎:以前的歌真的都好好聽喔。

2008.11.11 | | 留言(0) | 引用(0) | 傀儡

關於夢想這件事

讀完《醒報》上〈偏鄉英語教師仍不足〉一文,不禁想起之前與C吃飯時,他告訴我的事。

C與我是高中時參加國科會舉辦的人文社會科學營認識的朋友,因為他住嘉義的緣故,所以我們只有暑假營期才會見面,不過由於兩人投緣,所以一直都維繫著情誼。

C和我在高三時選擇了和其他人不一樣的路,我們各自推甄上中央與政大中文系,總是自嘲比不上其他優秀的同組友人。然而我明白C的心中有著與我一樣的夢想,那可能是其他人所不能明白的。爾後C考上了清大台文所,我們逐漸不再年輕了,我也逐漸明白C的笑容與幽默背後,所隱藏的早已超越他年齡所能負載的秘密與責任。我對他開始有了不同的認識,我也慢慢不再粗心大意地數落他奇異的金錢觀。

C從大學時代開始在補習班教書,他自己一個人和高中同學住在台北,他和你我沒什麼不同,甚至你可能覺得他過於毒舌,然而我能明白他始終有顆纖細的心,那是所有的分崩離析、摧燒拉扯都傷害不了的。

C坐在我對面,跟我說他上學期到尖石鄉幫那邊的國中學生義務輔導的事,那原於高中時隔壁組的同學,念了師大英文系,拋下豐功偉業的光環,自願選擇到尖石鄉的國中教書。

上課的時候要到大樹下呼喚學生;晚上要到警察局去保學生;要想盡辦法讓學生念書,不要休學去當建築工人;要幫助未婚懷孕的女學生,還要控告性侵她的隔壁鄰居;走在路上的時候要小心,因為這位老師的熱心,已對自己人身安全造成威脅,正有人虎視眈眈地要將惡意化為暴力。

C說他每次從火車站坐車進去學校時,兩旁的景致告訴他這世界原來這麼不公平。我深深地歎息了,所謂的「優秀」與「能力」究竟能做到什麼樣的地步,或程度,才能算是好?我想著同年齡的其他友人或許正西裝筆挺地坐在跨國企業裡忙進忙出,信仰著work hard, play hard的教條;然而同時間的英文老師正在忙著我們這一生都不曾,也無法想像的事情。

我突然覺得教育之所以偉大與迷人,或許就在這裡,在這個我無法用言語、知識、理性表述的當口。

在「相信」的面前,一切的苦難將要屈服。我在這個故事裡明白,我終將、必須拋去過於精英傾向的思維,如果我心中有夢。

2008.09.07 | | 留言(0) | 引用(0) | 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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