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海風.點五下



那時候我還沉浸在落榜的一絲感傷中,雖是早可預見的結果,但畢竟有「求」後無法遂願,總難免還是會有失落。手機響了,猜想是誰打來安慰的吧?!結果電話那頭的人用極為興奮的聲音說:

「一起去墾丁吧!」

後來我吸哩呼嚕地就到了左營,只消兩小時,高鐵就能把我們帶到風光明媚、萬里無雲的南台灣。沿著台灣海峽長長的海岸線,進入了墾丁,空氣彷彿瞬間乾燥了起來,海風鹹鹹的滋味,讓人想要狂叫奔跑。

有了《海角七號》之後,墾丁好像又多了一份厚度,恆春古城除了鴨肉冬粉外,也多了賣點,東西南北城、出火,《海角七號》拍攝場景。司機先生下了交流道開始跟我們說沿路景點或特色,電視螢幕上播放的是蔡依林倒掛金鉤出場的演唱會。

我們分成三台機車,沿著墾丁大街一路進入船帆石,下榻處出了點問題,所幸後來還是解決。墾丁大街上熙來攘往,在這裡,牛仔褲已派不上用場,好像理所當然就是要短褲小背心,連笑容都要非常猖狂。煩惱、憂愁、未來都被捲走,鼓譟的人聲,結穴於此的各路小吃,墾丁一下子變得非常南洋,扶桑花燦豔,路邊的Bar有酒精還有夏夜晚風。

我帶著射水球射來的螢光棒,拿著台啤跟朋友們走到沙灘,海的聲音打在我的腳邊。這幾年我開始吃一些從前不吃的東西,一下子苦瓜與啤酒都不比生活苦澀,胡適說過,「容忍比自由還更重要」,從前我們總愛觸碰自由的邊界,如今卻在人生的座標軸裡頭浮浮沉沉,像是word檔上閃閃滅滅的書寫棒,渴望定點。

「來玩紅綠燈吧!」

南方的夏夜裡,我們穿越了黑洞,年歲除以二的遊戲,孩子們在沙灘上叫囂,然而沒多久就疲憊。「唉呀,真是老了。」緬懷在沙灘也不是好主意,突然間有花火在夜空爆炸,夏日海灘的煙花,啤酒與友情,還有什麼可以比這個更到位、更俗爛、更美好?

過了一個富饒之城(citadels)的夜晚,隔天我們向北出發,我在墾丁大街上準備 坐上機車,對面的異國風情店家傳來陣陣音樂。

「好好聽喔。」
「the click five 的 mary jane啊!」
「點五下?」
「五次方。」

今年初夏,注定了所有美好都可以變成五次方,星星就躲在雲裡面,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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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6 | | 留言(0) | 引用(0) | 飛人

故宮晉唐書法展

http://www.npm.gov.tw/exh97/chintang/
展期10/10~11/20,只有四十天喔。




















晉,王羲之:〈快雪時晴帖〉摹本


趁著周五的風和日麗,以及駱為宣傳新書而停課的日子,暫時放下碩論的新閱讀量,出發前往故宮,欣賞只有四十天檔期的晉唐書法展。

故宮對住在繁華市區的我來說,無疑是個遙遠而寧靜的所在,巍峨而巨大的靜止在北區的盛大中,一切的美好古物,讓你必須拾階而上,親臨、感受、體驗。其實這次的特展只能算是小型吧,總共展出十五件書法作品,其中最有名的該屬王羲之的作品吧,尤其是唐摹〈快雪時晴帖〉冊、〈平安何如奉橘帖〉卷與〈遠宦帖〉卷,〈快雪時晴帖〉真的很美,除了書法本身的秀雅,試想「快雪時晴」的景致,因而想起友人,提筆問候,此當中的六朝風雅,溢於言表。

另外顏真卿的〈祭姪文稿〉,也讓我印象深刻。書法史上的顏真卿,總是渾圓穩重,與歐陽詢各執一端,然而在此文中,反覆修改、凌亂的字跡卻可以感受到因亂喪親之痛,尤其是兩次「嗚呼哀哉」其力道、筆跡之不同,「安史之亂」彷彿不再是歷史課上的迢迢知識,而是那麼真切而又苦痛的事實。此外,陸柬之的〈文賦〉也讓我震懾,以往只能從文論課中讀到的鉛印文字,竟然以楷書為基調寫出,在時間的長河中,〈文賦〉由陸機到了七世紀的唐朝,又到了二十一世紀的我的當前,無論「經典」是被建構,被形塑,我隔著玻璃帷幕,讀到「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一瞬之間,我似乎回到了十八歲,那種對中國文化神秘的欽仰而尚未除魅的童稚狀態。

看完主要展覽後,二樓的「走向現代」中有諸多晚清工藝品,因碩論而對此階段頗有涉略的我,自然不能錯過,當中的展件有個做工精美的時鐘,上頭有羅馬數字圍繞成圈,這對身處二十一世紀的你我或許稀鬆平常,甚至是復古過了頭。然而對當時受到現代性衝擊的人們,只消看一眼上海公共場合的時鐘,就必須按部就班地工作、勞動,西洋人傳出了時鐘給支那人,徹底改變我們對時間的觀念以及生活作息,也讓人們體驗到,時間的流逝在每個刻度中,即便最後回歸原點,卻不再是所謂的「物換星移」、「日薄西山」了。



到了一樓,吸引我的有「院藏古輿圖」以及「清代歷史文書珍品展」、「清代家具展」,清代家具展主要是恭親王奕訢的書房與起居室,先不論恭親王的歷史評價吧,他為晚清洋務派代表,看著復原的書房,想像他坐在當中籌備自強運動的諸多事宜,然而最後卻面對洋務運動的失敗,這一切的一切,未免過於殘忍。另外〈坤輿全圖〉也讓我駐足良久,當中的世界觀、中西交流、獵奇而化為尋常,這不再是聖上所統御的領土,而是在更遙遠更擴散的四周,所展開的世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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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7 | | 留言(0) | 引用(0) | 飛人

乙君先生






2009年9月19日星期五,我終於見到我這此生最愛的陌生人。

這幾天的氣溫高的不像話,秋天了,島國的熱度溼度似乎也在全球化下跟著奔騰失控,屢屢走在山城校園中,我總感到一陣暈眩,似乎開學來得太早也太突然,瑣碎事情不斷切割我的時間,連研究計畫的提出都一波三折。

但是,今天終於一切都塵埃落定,除了順利提出計畫外,也終於看到了我的最愛,乙君先生。

我搭上236時已經兩點半了,到了T大快三點,看來今天路況不錯,正當我由T大那象徵自由民主的廣場走入這個對我來說陌生、廣袤的校園時,乙君先生正從戲劇系館走出,他長得就與那本經典二十家之一,封面上印有他側面大頭,一模一樣,絲毫不差。也如同我在諸多文學雜誌、座談會中看到的照片一般,怎麼說呢,我從未看過會「動」的乙君先生,對我來說,他就是被分割得好好的,左邊抽菸,右邊微笑,上邊皺眉,下邊拿筆寫字。

但他就是這樣如同你我一般走來走去,行雲流水,呼吸吐納,不可思議。我慌慌張張地迎上前去,問他:「駱老師嗎?」他甚是驚訝地看我,停下來問我何事,我立刻從提袋裡拿出我最愛的那本長篇,封面印有他的大臉,其實當下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啊,原來就是這樣啊,他是真真實實活著的人哪!和妻性交無數,育有兩子,患有憂鬱症,抄寫《百年孤寂》,和兒子看《火影忍者》,被現代性傷害,在時間這狹仄、扁平的甬道裡頭前進、停滯、擺盪而迂迴的人渣作家。

我於是知道這一切萍水相逢確實是一場華麗緣分,那麼漂泊的兩個個體,在秋日宛若天啟降臨的藍光下,偶然、靜謐地相遇。

就只是這樣而已。





此書是我目前為止最愛的乙君先生之著作,《遣悲懷》。
老師說下個月《西夏旅館》就要出了,非常期待,
這將是我認識老師以來他出得第三本書。

2008.09.19 | | 留言(0) | 引用(0) | 飛人

論文:研究計畫

原寫於2008.6.11

我覺得在學習研究的過程中,或者說在人生裡,常常需要妥協。領導者M妥協於島民對強人政治的迷戀,拋棄宅男形象,開始爐邊談話。我妥協了改成我討厭的章節安排,只為了讓人一目了然,讓審查人或日後虛幻的閱讀者,一眼就知道你在幹麻,你想幹麻,你葫蘆裡賣什麼藥。

常常我覺得這就是商品文化的惡果,我們妥協於資本主義,然後開始講包裝,五光十色,可是其實我們往往做不到「宿昔典型」們的一點點,一點點都沒有。

每個老師都會感嘆:細讀的工夫沒有人做了,文本解讀大家都不會了。然而我們真的拿出大師們的文章來看吧,哪個不是驚心動魄,高來高去?樸實地註解、理解,閱讀的快樂,身為讀者之一的快感,蕩然無存。

當然我不是說一定不要用理論或是拋棄那些文學理論帶來的推進,事實上正好相反,我以為理論們賦予我們的是一種看世界的方法,是一種態度,是一種想法,我們並不用將其高舉,放在前景,而只需在我們的背後隱然支持,其所作用的地方將不只是學術生產而已,還有我們平常的生活與長久的生命。

然而我的想法總是太天真,也太虛妄,與時代潮流逆向而行,我時常遙想過去的光景,這樣的我最後到底會怎麼樣呢?每次開啟一個新的檔案,一片空白的荒緊時,老想起那句諺語:「打不贏就加入!」這就是妥協的可怕與必需,我們都這樣,我們都愛。

「馬可波羅進入了一個城市,他在廣場上看見某個人,過著可能是他自己會過的生活。如果他在很久以前就停頓下來,他現在可能身處在那個人的位置;或者,在很久以前,如果他在十字路口上,所採取的道路和他當時的選擇正好相反,那麼,在長久的迂迴漂泊之後,他終究會身處廣場上的那個人的位置。現在,他已經被排除在他那真實或假想的過去之外,他不能停步,他必須前往下一個城市,在那裡會有另一個過去等著他,或者是某種原本可能是他的未來,而目前卻成了某人的現在的東西在等他。未曾降臨的未來,只不過是過去的分枝:死去的分枝。」

2008.09.13 | | 留言(0) | 引用(0) | 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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