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不是讀書天



這陣子一直想到這件事,大概是春天到了,到處都可以聽到鳥鳴吧。

那天中午我和K約了一起吃午餐,他在遠企那一帶上班,工作甚忙,讓人幾乎遺忘他是一位廿四的壯年。與K認識十年了,我們從相同的地方,因為選擇而逐漸出發到非常不同的目的地,每每與K見面總讓我覺得自己留在校園中似乎過於安逸與沉默,不比他們的風華絕代。

「最近春暖花開,生機蓬勃,讓我忍不住……」
「想要大大購物一番!」

K總是搞不懂我(或說女孩吧)哪來這些精神買衣服裝扮自己,他更不懂的是,我一個看似「深思熟慮」的女孩,總是在履踐他們男性眼中的「衝動消費」行為,好幾次跟他去逛街,也都喜歡煽動他買東買西的。

「不是!」我一邊賭氣地吃了一口冰火菠蘿油,一邊說:
「你還記得w嗎?」

w,金山少年,是K高中時的室友,燒得一手好菜,家裡開錄影帶店,他週末回家會帶幾支K或我想看的dvd回來。有一次我去找K,w還下廚作了一桌子的菜,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男孩的細心。

有一次w帶了世紀無敵大爛片《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回來,因為張震有演,我吵著想看。我跟K還有w就一起花了快兩小時看完,超難看(這不是可以預料得到嗎?)的劇情,使得K按下open╱close鈕、把dvd退出時,我們三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氣氛好沉。

在我印象中,w就是一位好好先生,但我跟他沒什麼特別交情,老實說K也是,即便他們是同班同學,甚至還在同個屋簷下生活一年。

我高中的時候是校刊社主編,K好像沒特別參加社團,w則是生物社社長(當然是K告訴我的),我實在很疑惑何以有人會參加生物社,而且一講到社團他就眉飛色舞,一改平常的內向木訥,ck校園裡有一座很有名的蝴蝶館,裡頭收集各樣蝴蝶標本,w曾邀請我去參觀,並熱情地表示他可以講解。但我這人非常討厭且畏懼蝴蝶,因此禮貌地拒絕了。

「哈哈,說真的,我跟他還真是很不同的兩個人。」
「對啊,奇怪你們怎麼會一起住?那w在你們班上的好朋友是誰?」
「□□□和□□□。」
「他們是誰啊?我怎麼不認識。」
「就我們班另外兩個生物社的啊!」

「你們會一起上學嗎?」
「一開始會,但是後來就沒有了。」
「為什麼?」
「因為w都很早就要去學校,餵他們社團的動物。」
「天啊,他真的很熱愛生物社耶。」

為了他人不理解但自己喜歡、深愛的東西付出,一直到許多年後我才明白這當中的自我調適與相處之道。

「我最近常想起『那件事』。」K聽到這句話,推推眼鏡,視線從黑莓機移到我臉上,不顧嘴裡的糯米雞,我們倆哈哈大笑。

高二,十七歲,那陣子ck正準備社團成果展,k跟我說w前幾天驗收學弟解說時大發雷霆。我很是驚訝,好好先生也會發飆嗎?我就問k說為什麼他要生氣?

「因為叫聲。」
「什麼東西?!」
「因為學弟說綠繡眼的叫聲是啾啾叫,w就非常生氣,說:『綠繡眼是啾--啾叫!』」

我現在才發覺我十七歲不知道的事:如果因為綠繡眼的叫聲少兩拍就非常惱火,不是太過美好了嗎?「青春」兩個字的古典意義就是明媚春光,我想在春天想起十八歲之後再也沒見過的男孩,或許有某種神秘主義式的通感。

畢竟,春天不是讀書天,吹面不寒楊柳風,從淡墨、白色圍繞的眼睛中看見的過去,仍然那麼溫煦。


繼續閲讀

2009.03.28 | | 留言(0) | 引用(0) | 魔幻

我們對一位中山妹的三種態度


隨著七年級╱八○後的成長,由消費族群逐漸轉戰生產線,各式各樣的文藝商品開始書寫、再詮釋七年級生的共同回憶,我們不必再去仰觀《白線流》的M星群;無須幻見《情書》的書卡背面自己的肖像(圖書館早已全面E化);更不用學六年級的哥哥姊姊人手一本聖經《挪威的森林》。南方的小島開始熱賣80’S「青春」。

赫哲數學(火車站補習街,同樣可以替換成館麥)、大地震、五月天、交換日記、聯誼、手機在課桌抽屜裡震動,各種小元素都在勾著你內心百轉千迴,當然別忘了,最最重要的青春無敵象徵——高中制服的不可或缺。

然而當和高中青春歲月的距離,從一年(還可以玩玩制服日),到四年(穿上學士服了),到七年(碩士該畢業了),到十年(不敢想像)的時候;從當事人成為旁觀者的時候,「歲月」變成一條界線,青春╱老邁成為一組對照系,而自己就是控制變因。

走在街頭,看到白衣黑裙的中山學妹時,內心已不再是熟悉感,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恐懼,我好像孫行者,雖有地煞七十二變化,卻怎麼也敵不過青春如來,只能原形畢露。「想當初……」無論千百個不願意,當目睹青春少女的時候,這三個字總還是浮現。

當列車停在忠孝復興之際,人潮從夜晚的車廂內湧出,高職生們從木柵站或大安站上車,三三兩兩的群聚,青春萌動與騷動,滿室不安與惶恐。有位學妹似乎跑錯場景,若從建國北路長安東路夜自習回家,應不該出現在熊貓線捷運上。然而發現女孩跑錯攝影棚的觀眾似乎不止是我——

「欸欸,中山的耶!」

十七、八歲的少年們用著氣音彼此撞擊對方的手肘,聲腔內掩飾不了的驚奇,白衣黑裙草綠色書包,制服是最佳的辨認關鍵,這一身儉樸,旁邊配什麼色調的制服都好看。對比少年們的無限嚮往,我旁觀一切只覺青春真可愛,然而襯托這一切的背景上班族們,則面無表情。「你正百無聊賴╱我正美麗」,女詩人的歌詩正點題。

我開始為「中山妹」這個符號進行一連串的所指(signified,概念)填空,不過我怎麼也只能想到無聊的成規。於是我對能指(signifer,形象)加以限制:中山妹林文月、中山妹朱天文、中山妹郝譽翔、中山妹陳孝萱、中山妹吳倩蓮、中山妹李文儀、中山妹王效蘭、中山妹殷非凡、中山妹吳淑珍、中山妹連方瑀、中山妹洪秀柱、中山妹曾文惠……

我們對一位中山妹的態度該如何是好?



圖片:攝於2002.05.23 中山女高楓林道,真是遙遠的記憶


繼續閲讀

2009.03.10 | | 留言(5) | 引用(0) | 魔幻

情人——結


事情是這樣的(我非常喜歡用這句話開頭),我接了一個新家教。

地點靠近遠企,地址是安和路二段,每次出入都必須換證件,雙拼大樓,好不高級。

7:30am,我在情人節早起,兩個小時後要上課,如果沒記錯,今天要上〈陋室銘〉,「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老師老師,我就是白丁怎麼辦?為什麼情人節我得早起吃巧克力泡芙(天殺的我恨泡芙)和咖啡呢?

公車穿越仁愛路,夜晚會亮起街燈1999,到底要花多少錢我不知道,氣溫不高可是濕氣很重,「春秋繁露」,睡不飽的低血壓,心情自然好不了。連頭髮都因為悶嗆溼熱而沉甸甸地塌下來。

下了課我拿回我的健保卡,打算步行回家。我從前厭惡走路的(其實現在也沒很愛),但是隨著年紀增長,我發現走路才能多認識這座城市,既融入又置身事外,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重點在於:

我既不抒情,亦非詩人。

不過今天可是偉大的「發達資本注意時代的(抒)情(詩)人節。」

所以我偉大的雙親在我信步回家的時候打電話來了。「妳現在在哪?我們去一○一,要不要去接妳?」「不用啊,好,我跟妳說啊,妳爸想去我們家對面那家餐廳吃飯,妳要不要去?」「那我先去訂位,妳回家我們再一起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仇視情人節的人再也不能正大光明了,我們就像是怪咖面對一個校園風雲人物,在更衣室偷偷講他壞話,但是等他降臨時,仍滿室生輝。

雙親是非常可愛的,尤其我母親比我還像少女,他們夫妻之間的總有些我看了好生羨慕的默契與情趣,我媽一直在想要不要點「情人節套餐」,我則是一直在想要不要跟她說明這一切資本主義加上全球化的詭計。不過幸好我們母女心有靈犀,都沒讓對方難堪。我們點了一道沙拉、一個披薩加上兩盤義大利麵,非常美好。

只是身邊充斥著發情的男男女女,費洛蒙,你的名字。歡愛無敵的汽車旅館也要趕在情人節前開幕,我對面坐著一對可憐女兒沒人邀約,於是帶她來過情人節的中年夫婦。爸、媽,謝謝你們!真是對我「事之以禮」。但我再怎麼可憐,也沒有我那個情人節沒情人,還得去喝喜酒的二姊可憐吧——?

總而言之,2009年情人節與過去沒什麼不同,Valentine的故事大家高中英文課都讀過,然而真正記得意義的又有幾人呢?(拜託連我都忘了!)情人節沒有情,連天空都不放晴,新聞都在說,茂德的情人節變成情人劫,可是連團團圓圓都在發情期耶,怎麼辦?

什麼時候,我們才能情人——結呢?罷了罷了,有愛不死,真愛無敵!仇視情人節沒有好下場。

那麼就把我跟你一起打一個漂亮又工整的「情人結」,你說好不好呢?(眨眼)



圖片,奇士勞斯基:《情路長短調》a short film about love
少女時期看的,現在都忘光了。


繼續閲讀

2009.02.14 | | 留言(3) | 引用(0) | 魔幻

愛我還是他



每到寒冷,農曆新年將至時,我就開始聽這首歌,我記得那時候,不喜歡走路的我(現在還是),硬生生走完一條花燈路,霪雨霏霏,我可愛的傘與青春就這樣報銷。

白雲蒼狗,物換星移,時間到了我還是放送這首歌,這似乎已經變成一種套話,我對音樂不甚鑽研,庸俗如我還記得mv是關於振保、煙鸝、嬌蕊的台北-上海當代故事,所以這就是一切的隱喻嗎?

我很希望當時我沒穿高跟鞋,這樣我可以走得更快些,快到也許能擺脫時間或是其他。然而我畢竟還是沉迷在燈紅酒綠、歌舞昇平的盛世圖景裡,也就忘記了。

畢竟人笨凡事都難,然而第二天起床,我們都改過自新,又變了個好人。


繼續閲讀

2009.01.16 | | 留言(0) | 引用(0) | 魔幻

老派作風



事情是這樣的,那時我才二十三歲,每天都呼天搶地覺得自己老態龍鍾要死要活的。七月我跟老師去上海參訪,我的隨身行李裡頭有些飾品,其中有一條是我在巷弄小店搜購來的古董項鍊。說是古董其實也不過就是30-40年代左右的東西(後現代的淺薄懷舊!),想想奶奶媽媽的首飾盒中應所在多有。不過那陣子我瘋狂迷戀這些玩意,沒那麼光澤亮麗,略帶氧化的使用痕跡,老派作風,屢屢讓我難捨。

那天我戴著那條項鍊跟學姐獨自到多倫街逛逛,走進一家「大上海」店,裡頭全是些老件,彩票、月令牌這種俗氣的玩意就別提了,首刷書、鈕扣、年曆、鍋碗瓢盆、家電用品都很有味道。我在裡頭徜徉,並與老闆相談甚歡,他還問我項鍊哪買的,而學姐只在外頭等待。後來我們去外灘喝咖啡看夜景,她才告訴我她並不喜歡這些老物,甚至對我的著迷程度充滿疑惑。

晚上在飯店,學姐在讀paper,我則意興闌珊地隨意轉著電視,台灣的showbiz在大陸火紅的程度,非親眼見之不能體會,然而偶像劇在台灣看夠了,到了神州故土,總不好再「懷鄉」。我無意間轉到中央台,畫面看上去頗有年代,兩個男人穿著藍衫馬褂在說相聲,我停下來看看,從小我就喜歡相聲,單口雙口多人都讓我讚歎,「妙語如珠」真該是這樣體貼的,只有聲音在刺激你,這麼單純而伶俐的嘴上功夫,就是能直指人心。

我沉迷在中央台的相聲節目中不可自拔,其實那些段子我早就聽過,捧梗人語一出,也想像得到接下來他們是如何「見招拆招」。但我還是被逗得哈哈大笑,學姐疑惑地看著我,她說她真沒想到我有這麼古老的嗜好。

其實我老是被老派氣氛所迷惑,喜歡京劇、相聲,連飲食習慣也很懷舊,少女時代對歷史、古典文學的興致大於一切,「傳統」對我來說不是過去,而往往是當下。我對於當代的價值生活感到疲憊,要「潮」才夠酷,對我來說實在太過顛簸。當然,我也不明白當今的交友狀態,別人經常是”out of sight, out of mind”,我卻時常是「感子故意長」。

面對生活,我經常聯想起過往閱讀經驗中的諸多片段,引經據典,朋友問我為何不用自己的話來說明。我想這不但是「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的無奈,而更多的是一種「厚度」,在搬動這些經典的當下,時間的不可逆宿命似乎就微微地傾斜了,而在時光甬道中攀爬的我們,也終於稍稍得到安歇。
連教堂都老派作風的多倫路,鴻德堂,1928年建


繼續閲讀

2009.01.13 | | 留言(0) | 引用(0) | 魔幻

«  | 主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