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的意與志與情:《爸…你好嗎?》

導演:張作驥

編劇:張作驥

2009.07

「…在我剛拍完美麗時光之後,我爸爸看著電影的一些片段,突然感嘆的說:『怎麼我都聽不懂啊!』…那時我就有想到,拍一部爸爸聽得懂的片,甚至是拍一部關於爸爸的故事。

「我記得他跟我講過一句很重要的話:『如果你覺得是對的,那就去做吧!』我總覺得我去拍很多父親的小故事,他一定會贊成的。所以,我組合了十個故事單元,匯集了十種父親的面貌,希望呈現我對父親的情感,期待觀者在故事裡找到一點知心,感受到父親的溫暖與孤獨,他們對孩子的愛與不捨…」-張作驥


「我每部片子裡都有人死掉,但從來沒有像我父親的死對我帶來這樣的震撼。」—張作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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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3 | | 留言(0) | 引用(1) | 光影

戀曲1990-賈樟柯:《河上的愛情》


導演:賈樟柯


主演:趙濤,郝蕾,郭曉冬,王宏偉

日期:2008.09威尼斯影展






喜歡中國電影的我,因緣際會接觸了賈樟柯,被他說故事的聲腔所吸引,他非常會處理「歲月」這個題材,慶幸的是,「地方」這個座標軸在他的電影裡,也被訴說得閃閃動人。

消散、逝去與表面的和平
這部電影的故事非常簡單,如同片名般一目了然,90年代,在蘇州古城念大學的兩男兩女,畢業十年後,因著老師的生日,再度聚首。一位商人、一位教授,兩位母親。每個人的言語、動作中都充滿了默契與熟悉。「青春」不斷地被翻攪,卻也不斷地在此中被確認已死亡的事實。

兩對昔日的戀人在宴席上表現地一派輕鬆,並且是如此符合禮教,然而回憶的美好,卻與當下的軟弱無奈形成一股張力,悄然作祟。於是兩對戀人在蘇州河上各自尋往自己的過去。
郭曉冬留在校園裡成為老師,面對青春浪潮一波波的來襲,卻只能尋找最好的戀人的一點點影子;趙濤走入家庭,睡在陌生的丈夫旁邊思念舊情人。戀人絮語當然只能說給對方聽,或者,只能說給自己聽。那何該是最不應該說出來的話語,但在一身的青春回憶中,也無力再隱藏與遮蔽。

郝蕾的婚姻不幸福,不想也不能去搞清楚丈夫使否外遇。昔日戀人王宏偉也只能在一旁追問,然而一切的情話,卻也只能訴諸:「多運動吧,保持健康。」肉體是最殘酷的時光載體,放下兒女的兩人也只能在園林裡深深的嘆息。

因為是短片,所以這段故事可以留下無限的空白,從選角、場景到素材,《河上的愛情》讓我想到很多,十年茫茫,自然是與無限的文本互文(intertexuality)。

最明顯的莫過於片尾緩緩響起羅大佑的〈戀曲1990〉:輕飄飄的舊時光就這麼溜走/轉頭回去看看時已匆匆數年/人生難得再次尋覓相知的伴侶/生命終究難捨藍藍的白雲天……

是不是就像沈從文給張兆和寫過的:「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也是不是就像張愛玲在〈愛〉裡頭直陳的:「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可是這樣的情感經驗是沉重的,因為消散了感覺仍留下,曾經滄海,也就難為水了。賈樟柯就是這麼會處理消散、逝去與表面的和平,更重要的是,他永遠會用人們熟悉的音樂去觸動、撩撥你的心情。

青春中國,中國青春
郭曉冬、趙濤、王宏偉、郝蕾,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組合,這個選角也十分有意思,賈樟柯喜歡自己的《站台》和婁燁的《頤和園》,並且認為這兩部是中國的青春電影,因此特地將四人重新組合。

於是,《河上的愛情》自然地又與兩部電影互文,它輕易地向前指出了過去的青春,可這青春也不是簡單的,而是在家/國互涉中形成的。「青春」作為前提,「中年」作為當下,「傷逝」就在這些「文本間」被顯露、被指出。

是故,短短的十九分鐘,即便賈樟柯給我們只是輪廓,卻已清楚地看出過往與當下交錯的消散與無計可施,勾勒出了最有力量的無可奈何。

城市/故事的天光雲影
如果時間是作為一個變化的參數,那麼空間就是不變的因子。賈樟柯把蘇州拍得忒好。蘇州城離上海最快不過兩小時,但是她們的風貌卻是完全不同。上海有濃縮的異國情調,蘇州卻是平穩、重複、寧靜與深沉。親臨蘇州,我很喜歡這座城市一致的步調裡帶著古雅的氣息,每個小巷轉小橋,出來就是大馬路,可這馬路卻一點也不紛雜,反而是安安靜靜的,穩穩當當的。

是啊,逝者如斯,不舍晝夜。最古老的時光隱喻,在電影中卻一點也不落俗套。賈樟柯賦予黑磚白瓦的二級都市一種離席的青春,以及現下的無奈、無力與軟弱。我喜歡這四個人的故事與特質,以及共譜出來的回憶與默契,彷彿這座城市,就該包容這樣的情愫。

走在蘇州城,很難不駐足看看水上的風景。深不見底的潭水,映照著岸上的屋瓦與樹林,但又因其流動的本質,這一切又與實體不同。如果不是在蘇州城,這段故事或許就不是被這樣訴說。「十年」就這樣在賈樟柯素樸的語言與聲腔中,在蘇州城的寧靜裡流轉。

也許《河上的愛情》有那麼一點唐傳奇的味道:「小小情事,悽婉欲絕,洵有神遇而不自知。」



我眼中的蘇州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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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5 | | 留言(0) | 引用(0) | 光影

都市傳奇的生存解讀:《平面犬》


作者:乙一
出版社:獨步文化
出版日期:2007年08月03日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789866954702









實在很難說這是不是推理小說,隨著新本格、社會派、輕小說等次文類的日漸交融,在台灣的日系推理迷大概跟看A片差不多,日本人給你什麼你就得接受,然後隨著他們的分場再從中進行具有讀者意識的選擇。

《平面犬》應該是所謂「白乙一」的風格,溫暖卻又黯然。裡頭收了四個故事,分別是〈石眼〉、〈小初〉、〈blue〉、〈平面犬〉,整體風格都還蠻一致的。乙一總是能將都市傳奇(urban lengend)化為他故事的梗概:看她的眼睛就會變成石頭、幻想中的朋友、會動的布偶、活生生的刺青,我們多少都耳熟能詳,「我有一個朋友他同學的朋友說……」,「流言」之所以能維生,所依靠的就是人們的口舌精華,然而乙一卻賦予這些斐短流長更具骨肉的生命力。

我不知道乙一是不是不相信人性呢?或者是在這種人-物互觀的動態過程中描繪出人之為人的部份,就像是唐傳奇名篇一般,在故事中尋找著安身立命的方式,是要找回一條腿變成石頭的母親?還是要在每年忌日都去那個路口幫幻覺朋友上香?或者是感謝那個醜陋的布偶救了孩子一命?又或者與左手臂上的刺青相依為命?當在後現代的世界中我們都是失根的浮萍,在千高原中游牧不得所終,乙一讓我們發現,現實世界的失落與死亡,交換的是對自己生命的更多了解,以及在這個游標閃爍的滑動中,唯一不變的真理。



不應該是這樣的。
手臂上的刺青小狗突然吠了起來;
形同陌生人的家人將全部離我而去。
我以為我恨他們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車子往海邊的方向前進,我卻一點也提不起勁來。
沒有什麼比和三個被宣判死刑的人一起出門兜風更沉重的了。
說不定他們說要兜風,其實是想帶著我連人帶車開進海裡。
如果打算一起自殺的話,他們三個人自己去不就好了。
無形中,我們一家四口似乎被彼此複雜的視線相互牽制著。

2009.06.13 | | 留言(0) | 引用(0) | 閱讀閱聽

青春的正片負沖:村上龍《69》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直到剩下兩小時多,我才發現是6月9日。

比起跟美國黑人大兵亂搞、推推操操、吸毒嗑藥賣山寨大麻,《69》可能是青春狂飆的無限上綱,可是就像是你我十七歲時,昏昏欲睡的數學課,老師的那句話還是飄進腦袋住了下來:

逼近而不等於零的拋物線。

青春是什麼呢?這麼困難的問題大概只能用「不是什麼」才能回答,少年們之間的大話,為了馬子、快樂、爽而去流浪、標新立異的年紀,自己經歷過少女青春,對於少年青春,只能透過萬世一系的書寫系譜才能一窺堂奧。

就像是〈好個翹課天〉裡面主角們因為性而一夕長大,神女幻滅,《69》的敘述動力也源於「性」,或許「戀愛還太早」,但是在存在主義、搖滾樂、詩歌的禮讚裡頭,青春還需要什麼其他的抱負嗎?

就像是大人們期待十七歲的人應該要有的色彩:名列前矛、身體健康、沒有男女問題,好大學正在一次次的模擬考中等著我們,美好人生的序曲。

只是《69》把這張色彩艷麗的照片作了好幾次的負沖洗,於是企圖掙脫束縛的粒子開始浮出相面,「封鎖校園」,封鎖一切的「硬派」希望——舉辦青春嘉年華,讓想像力掌權。

一九六九年,這一年,東京大學取消了入學考試。披頭四推出《白色專輯》、《黃色潛水艇》以及《艾比路》,滾石合唱團則推出了最佳單曲〈Honky Tonk Women〉,還出現的蓄長髮、主張愛與和平的人,稱為嬉皮。在巴黎,戴高樂下野;在越南,戰火持續延燒。高中女生已經不再使用衛生棉條而改用衛生棉了。

村上龍:《69》

2009.06.09 | | 留言(0) | 引用(0) | 光影

質本潔來還潔去:《梅蘭芳》




《梅蘭芳》Forever Enthralled,2008 ,http://meilanfang.pixnet.net/blog
導演:陳凱歌
編劇:嚴歌苓
演出:黎明,章子怡,孫紅雷,陳紅,王學圻,安藤政信



輸入「梅蘭芳」,大概可以看到一片撻伐聲,觀眾似乎對黎明、章子怡出場後就大感不滿足。然而在陳凱歌上部電影《無極》的捉弄下,老實說《梅蘭芳》有了嚴歌苓、梅葆玖,至少也有一定的可看度。

梨園弟子梨園老—少年梅蘭芳

電影揭幕的那一刻,是大伯的一張信,信上說明了做戲的人就是戴上了紙枷鎖,那麼脆弱,卻讓人無所遁逃。這封信後來被重寫的許多次,究竟大伯寫了些什麼,我們不得而知,然而只要畹華在人生抉擇時刻上,此信就成為通往救贖的方向。

少年梅蘭芳一卸了妝就是個嬌俏少年,在認識了邱如白之後,他清楚知道自己的時代就要來臨。這個階段除了梅蘭芳外,最重要、最搶眼的莫過於十三燕(王學圻飾)了。《汾河灣》中的光芒理應聚焦在薛仁貴身上,然而柳迎春卻不甘死板、不甘傳統。「那明天我就照自己的方式來了。」「敢?」無懼十三爺爺黃馬褂的威嚴,在邱如白的指導下,加上身段,但是「不守舊」的十三燕也配合少年梅蘭芳一板一眼互動極佳。

然而問題在於,尊嚴放得下嗎?「謝謝爺爺栽培!」一句話,一口茶,畹華應下了打對台的挑戰,《坐宮》中的楊延輝睽違十五年終於可以再見到母親,「公主去盜金篦箭,本宮才把心放寬。扭轉頭來叫小番!」這個激昂的情緒,是十三燕勢如破竹的心境。不過比不上時代的轉變,新編京劇《一縷麻》讓梅蘭芳扭轉乾坤,最後一天,十三燕的《定軍山》,企圖透過黃忠展現自己的老當益壯、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情;梅蘭芳的《葬花》則化身黛玉,「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少年梅蘭芳不就清楚地告訴我們,生命的殘酷,座兒的無情?

然而畹華心中終究是溫暖的,妝都沒卸就來到了灰飛煙滅、被觀眾棄絕的爺爺的台兒,「青出於藍」是對十三燕這位「伶界大王」最殘忍的對待。「你把戲裡的人物帶到這世上來,留神戲裡的人物弄髒了,下次不可以了,知道不知道?」然而這就是梅蘭芳,這就是十三燕,他們的本性、尊嚴與榮耀,都還依舊,下九流的悲哀、害怕與心志,終究只能用他們熟悉的角色代言與表述。

慾望的客體能成為主體嗎?—遠東第一、世界第一梅蘭芳



「男人皆欲娶,女人皆欲嫁」的梅蘭芳開始流露出他的「身不由己」了,邱如白、福芝芳誰不愛他?可是愛他、戀他的人卻人人都想畹華長成自己心目中的樣子。只有孟小冬不然,她不要《失街亭》,而要《游龍戲鳳》,冬皇的自主、獨立還是沒辦法與那麼「好」的梅蘭芳互訴衷情。如果說燕十三死前的那場戲我最感動,我最喜歡的應該就是梅、孟兩人在台上藉戲調情的那場戲吧,沒扮上的那場性別越界表演,對比扮上了之後真情流露,透過代言體的戲曲,讓很多情節滑過,戲曲作為一種「異質空間」(heterotopias),只消一個眼神流轉、手勢作放,千萬言語也都無須說明了。



畹華身邊的每個人都是如此立體而鮮明,唯獨他是說不清、看不透的樣子,這正說明了梅蘭芳從來就不是一個主體,即便這是他的傳記電影,他仍舊是被慾望的對象,電影裡頭是,電影外頭還是。

這樣一位質潔的人,他又怎麼能心平氣和地接受「俐界大王」這樣的封號呢?爺爺的一生不就還在眼前嗎。因此到了美國,梅蘭芳衝破國界、不景氣,他果真不止是遠東第一人,也成了世界第一人了。然而越來越像爺爺的邱如白擋在他面前,告訴他觀眾是寵不得的,畹華卻仍執意要上台繼續謝幕,越界的早已不是性別、國界,而是慾望本身。


政治正確大於藝術正確—抗戰時期梅蘭芳

電影逐漸綰合時間截點,從日本人進軍北京開始說起。看準了非物質的文化力量,梅蘭芳成為日本軍殖民中國的重大舉措。電影重寫了慾望客體的意涵。「告訴他,在台上他只是一個裝模作樣的臭女人!」「在台下,我可是個男人。」

於是電影後三分之一都在政治╱藝術正確中過渡,我們是否能讚嘆這一次,畹華終於不再被三哥挾持?但卻也清楚感受,畹華被更大的藝術文化、國家意識形態表徵所挾持。

記憶仍清晰地印在落幕的那一刻,被座兒簇擁著走上台階的畹華,充滿自信與謙沖,要大家不要送了,等會上台見。

梅蘭芳仍舊是那麼說不清、看不透的對象,但是生命中的寂寞本質,卻逼使他生發出一片繁華錦麗,我想電影《梅蘭芳》中的畹華,終究是質本潔來還潔去的,光是開閉兩幕,就足以讓我沉吟在三,那些透過他,所有主體慾望的客體所折射出的生命疑問。








梅蘭芳本人










相關連結:

中肯評論與相關新聞:
http://pub19.bravenet.com/forum/1592770041/fetch/805976/

藍祖蔚影評: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russiablue/3/1311412157/20081205230538/

2008.12.25 | | 留言(0) | 引用(0) | 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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